和爸爸在一起的最后几天（1）

从未想到，2005年7月初的那几天，居然是我和爸爸在一起的最后几天。

爸爸的癌症是在6月上旬查出来的，一等到学期结束，我便立马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十多年前，从上海到西昌是一段漫长而折腾的过程，要从上海坐接近两天的火车到成都，再从成都坐上半天的火车才能到西昌，每一段路途的火车车票都很难买到。

从成都到西昌，成昆铁路，2005年7月2日

2005年7月2日下午，我从成都上了火车（有点忘了车次，不知道是不是那班熟悉的T8865次列车）。车晚点了大约20分钟到西昌站。我在火车站再坐了个公交车，在102路口下来，这时已经是晚上10点半了。我先看到了路口的妈妈，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爸爸。他们已经在路口这里等了我很久了。爸爸好瘦啊，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好难受。

我们三人一路走回去，我摸着爸爸瘦弱的背。爸爸的手臂上还留着留置针。

妈妈说，爸爸就等着我回来，早早地就到路口站着了。

而我怎么也想不到，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礼拜了。

2005年7月3日。一早六点过醒来，妈妈已经在煮鸡蛋。从今天开始，我陪着爸爸一起去医院。吃了东西，我和爸爸到小区后门坐车，到市中心的塑像下车。这时候才早上7点过，街道上的人很少。我们穿过购物广场，然后从龙兴街穿上去，一路走到医院。

这条路不短，有着许多台阶，爸爸走的很熟练，他已经走了很多次了吧。爸爸吃了一辈子的苦，即使是重病期间，他还是尽量自己坐公交车、走路去医院，而很少打出租车。

凉山州州一医院，2005年7月

来到医院住院部，爸爸很熟悉地到了一栋三层的楼，上面写着“妈妈的奶，妈妈的爱”。到一楼拿了钥匙，来到2楼49号房间。开了门，这里是爸爸的单人病房。

医院病房，2005年7月

上午输好液，我们到了热闹的马水河，在一家2楼的饭馆吃饭。这家馆子生意很好。我们点了一桌子菜，豆花，回锅肉等。爸爸觉得饭菜很好吃，他吃了好多。我当时还觉得，爸爸是不是不该吃这些比较油腻的东西，对他的病情不好。

我们一家人其实很少在外面饭馆吃饭。万万没想到，这次吃饭却是最后的一次。早知这样，爸爸不管爱吃什么，想吃点什么，都挺好的。

吃完午饭，我们穿过菜市，走到下面车站。西昌的正午，我们冒着白花花的太阳，坐公交车赶回了家。

四川西昌，13路公交车，2005年7月

傍晚，爸爸想着我的电脑上网的事情，他带着我来到社区后面的铁通营业部，给我申请了上网安装。还记得一个月上网60小时，网费是50块。

最近几天，楼上不巧又漏水下来，爸爸因为这事还挺着急的，妈妈还找了给我家装修的周木匠来看漏水的情况。自从最后一次去了他们租在天元驾校附近的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周木匠夫妇了，他们对我的爸爸妈妈都很好，我也很想念他们，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家附近正在动工的工地，2005年7月

那天半夜，我听到爸爸在呻吟。我起身去看，他的肝部很痛，他说痛得快死了。妈妈帮他按着肚子，边按边哭。

一夜无眠。

这就是我回到西昌家的第二个晚上。

[未完待续]

爸爸在九寨沟，2000年6月

妈妈离开我已经两年了

两年前的6月11日，端午节的前一天，妈妈走了。

两年来，无时无刻不想念妈妈，想念爸爸。很难过，很伤心，至亲早早地离开了自己后，人生的意义和价值究竟在哪里。

家对面的国盛中心，现在变成一栋崭新的办公楼，又新开辟了下沉的商业广场，但是每次走到这里，内心都告诉我，这些妈妈都没看到。妈妈最后一次去医院的时候，我们在路边等车，那时候马路两边还是因修建地铁竖立着各种围栏，对面的国盛中心正在开始拆除。后来的这些场景，都是在妈妈走后的新事物，有种异常陌生之感，甚至是不喜欢、厌恶。我还是非常怀念过去的那个国盛中心，那个有着麦当劳、必胜客、全家，顾客寥寥，但内部装饰优雅的国盛，那个曾无数次妈妈和我们一起散步过的国盛。从地下一层到地上四层，哪里有电梯，哪里有什么店，都似乎还是那么清晰可见。真想回到那个过去，那个地方，妈妈是不是还在那里，我们还可以慢慢散散步？

妈妈已走了两年了。两年来，我不断反思，自己的错误。我也不断回忆，回忆起各种记忆的碎片。

有小时候在江津的，在柳林小学的，在琅山中心校的；有在会东大桥的，在301子弟学校的，在赶场的，在厂区办公室的；有在蒲坝的，在站台的，在永郎街上的；有在西昌的，在自己家里的，在商业街的，在邛海边的......这么多年来，时间如流水，但不变的是爸爸妈妈对我的至爱。随着自己也为人父母，这两年，越来越感受到爸爸妈妈对我的无私呵护。妈妈自始至终都严于律己，言传身教，知行合一，把最好的给我，给我树立正面榜样，一心一意陪伴我成长。只要是我在学习，爸爸妈妈就约束自己不看电视，还陪着我一起学英语。还记得在大桥的时候，我去上晚自习，爸爸妈妈可以在楼下幺爸的房子里看一集电视剧，其实那也就是很短的一点时间，还因为那个长长的石阶，妈妈摔了一跤导致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而现在的我，陪着儿子做作业的时候，还往往要刷刷手机，相比起妈妈的自律，我自愧不如。回顾这些，也更加感受了爸爸妈妈对我的爱。

如今，这个世界上这两位最爱我的人已经都离开了我。我悔恨不已。回顾过去，有太多的错误和遗憾，今生已经无法弥补。

每一天，看着渺小的自己，感觉正在过着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我在做什么，我要做什么，未来怎么去？我是幸运的，有爸爸妈妈的爱，有你们辛勤节俭的汗水抚养我给我创造的美好条件，让我能来到上海，能在这里学习、工作、生活。在这个起点上，认识了许多的朋友，得到了许多的帮助，也有了今天生活的富足。我是不幸的，23岁的时候爸爸离开了我们，从那以后整个家庭堕入黑暗，永生再难回复。16年后妈妈的离去是继这之后的更大灾难，39岁的我，从此要接受往后余生无尽的痛苦和思念。

两年了，妈妈你在哪里，你都好吗？我非常非常想你。希望你和爸爸一切都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2023年6月11日

GGMM狂想曲

《GGMM狂想曲》

作曲：DESPORADO 作词：对酒当歌

寂寞的女孩

宿舍的窗外

弹吉他的男孩

深情的歌声

诉说着期待

“接受我对你的爱”

呼唤了多次

羞涩的女孩

出现在了窗台

深情的男孩

心跳在加快

“终于盼到她出来”

月下的女孩如此的美丽

微风轻拂她的裙摆

她端着洗脚水

打个哈欠泼下来



寂寞的男孩

宿舍的窗外

袜子晒了一排

深情的恐龙

排队在等待

“接受我对你的爱”

呼唤了多次

懒散的男孩

出现在了窗台

深情的恐龙

心跳在加快

“终于盼到他出来”

月下的男孩如此潇洒

他慢慢打了个哈欠

一大盆洗脚水

一股脑儿泼下来




——来自：S.T.O.P band



背景介绍：STOP乐队，来自ECNU99级生物系生物技术专业（ECNU-BIO-99）的一个小乐队。其中，作曲者为暴徒（Desporado），肌肉男；作词者为对酒当歌，CS爱好者，吉他爱好者。这首《GGMM狂想曲》歌词是他们写的一首叙事性的流行/摇滚歌曲。




可能的乐队安排和旋律风格建议：

1. 引子（寂寞的女孩，宿舍的窗外……）：这个部分可以采用单一的吉他演奏，轻轻地弹奏旋律，同时男声深情地唱出这些歌词。整体的气氛应该是轻松和期待，但又带有一种内心的紧张感。

2. 副歌（呼唤了多次，羞涩的女孩……）：在这个部分，全乐队可以加入，打鼓、贝斯和其他吉他可以提供更加强大的支持，制造出音乐的高潮。声音应该在此时显得更加强烈，歌唱的情感也应该更加深沉。

3. 桥段（月下的女孩如此的美丽……）：这部分可以改变旋律，可能会添加一些更为动人的和弦，同时使用一些配合词句情感的乐器，比如小提琴或者电子键盘来提升情感。

4. 副歌和结尾（寂寞的男孩，宿舍的窗外……）：对于最后的副歌和结尾，乐队可以恢复到全套装备，创造一种庆祝的感觉。这个部分的声音应该是欢快和充满活力的，而且可以在最后的歌词部分加入一些即兴的部分，让歌曲以一种开放的方式结束。

最终的曲调和音乐效果会取决于乐队和音乐制作人的具体决定。

再忆大桥——四川会东铅锌矿的时光（二）

在脑海里在记忆里在呼吸里在眨眼间在空气中在不经意间，随手可摘的过去，在会东大桥301铅锌矿的时光。

到处是石头砌成的墙基，石头上的青苔显示出建筑的年轮。周遭的植被在西南深山中散发着奇异的味觉，一闻就知道是这里，是此处，是彼时。家的后面是一条水渠，水渠上有打水的龙头，一拧水就喷了出来。水渠充满了流水，不断的流水，像是一条小溪。水渠的后面是一片小土坡，那里是我的花园。更高的地方，是地泵房的墙角，在那里堆积了无数的酒瓶，不知道是谁的，变成了一个碎玻璃的世界。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是小孩的小小世界。在这里我种火麻籽种各种奇怪的东西，用泥巴堆砌那个微型的世界。一棵高高的树结着硕果，无数的火把梨酸酸的小小的，难以入口，却再难寻觅。沿着墙角可以走得很远，可上可下。远处是居民种植的玉米地，有兔子逃走了躲藏在这里。在玉米地的后面，一条陡陡的土路上去是一家小小的昏暗的货品寥寥无几商店，里面卖出的简简单单的饼干，是再难追回的美味。沿着水管爬下去，那个小小的花园，里面有高高的滑梯，滑梯的塑料滑道是青色的，玩耍的时候总是散发着一股臭味。家的对面是几个简单的花坛，却种着苹果树和梨树，苹果树是孩子攀爬的乐园，梨树结着甜美的小果实，再往下的深沟里还生长着桃树。浓浓的家园感觉。远处水泥地的过道上，有一户始终开着窗，把家当做了小卖部，路过的人不小心就会一头撞上去。在这里卖着健力宝、方便面等等，在那个年纪觉得挺奢侈的东西。几排简单的房子，有多少时光来回地走，有时候是去食堂打饭，有时候是去澡堂洗澡，更多的时候是跟着爸爸妈妈进入厂里，到办公室做作业。前面是一个灯光球场，似乎从来没有举行过比赛，这一面山坡全是层层叠叠的阶梯，记忆里还在石头和石头之间跨来跨去，夹杂着妈妈腰痛的记忆。在卫生院的背后有一棵大大的树，那里也是一位叫李秋的同学的家。往上坡上面，是一个洗澡的澡堂，还有打开水的一长排水龙头。一个戴眼镜的叔叔住在旁边，是叫三眼镜吧，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找他玩。远处飘来弄弄的饭菜味，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偶尔的一些气味还是把我拉回到那个时刻。那个食堂总让我想起我的爸爸。拿着几个搪瓷碗，去打饭菜吧。我喜欢这个食堂，那种老厂的味道，还有这里的肉片、馒头、稀饭。据说一个罪犯跑了，躲在食堂上面好几个月，偷吃着馒头，想起这个画面就想到那个食堂。食堂背后的小路可以来到厂区，爬上来就是妈妈的办公室。办公室下面有一条小水沟，可以用高锰酸钾把水染成红色。旁边有个厕所，不知道为什么，要比家旁边路灯下的厕所好了太多。爸爸的办公室在马路往下的斜对面，镉车间听起来还有点浪漫，旁边是一个小时候洗澡的地方，后来却不怎么去了。沿着酸化的白色道路可以走到厂区，那里是浸出车间，轰鸣的声音，硬硬的压滤布，冒着蒸汽的洗澡间。再往下走过一个向下的陡坡，是一个监区，有大大的门，到了这里才有监狱的感觉，那里也是常常洗澡的地方。这里就是记忆中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几条路都四通八达，上上下下。到处是化学品的渍痕，工厂就是这么自然在我的生活里面。往大路向外走吧，还是那么脏的马路，汽油和硫酸，路边的小卖部，那个难忘的春节，第一次小孩有了这么多的零食，德阳的油酥花生，真的好香。

会东大桥301铅锌矿，我的爷爷、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工作过，这是一个在1958年开始筹建的冶炼厂，也是攀西监狱的前身。为什么编号是301已经不得而知了。它坐落在四川省凉山州会东县大桥区铅锌镇。我的妈妈在浸出车间当出纳，爸爸在镉车间当电工。后来他们又都到了蒲坝转运站。因为爸爸会开叉车和吊车，后来蒲坝站上主要的工作就是开着叉车，将卸载在站台上成捆成捆的“凉山牌”锌锭送到火车车皮中。

曾经铸在每一块锌块上的商标——“凉山牌”锌锭

小时候，有两个暑假妈妈带我来到大桥，在这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后来妈妈工作调动进来，我们在这里呆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后我再也没有回来。记忆中的景物还历历在目，而如今的地图上，已经很难寻觅当初的那些老地方。

2021年的铅锌矿

而后，我又找到了一张拍摄于2005年5月的地图，从里面倒是还能发现当初的许多景象。昏黄的色调也比较符合记忆中的画面。

2005年的铅锌矿，那时候爸爸还在世

大桥的桥，在桥的西侧岸边是曾经的烤羊肉串摊子

从这条公路一直往上，就是厂区，左侧山坡下有一条美丽的小河流淌着

我家在快到山顶的地方，这里是三大队的队部附近，旁边空旷的地方就是灯光球场，爸爸在这里住了很多年，2005年的照片上，似乎许多建筑已经消失了

2005年的厂区，和当年相比已经有了很多变化，依稀还能判断出爸爸和妈妈当年工作的地方

矿部和熟悉的上学骑车爬坡路。在地图的最边缘是301子弟小学，但可惜更远的子弟中学则并没有高精度的图像了

如今，会东铅锌矿早已不复存在，网上也难觅301的相关资料。找了一些过去的杂志刊物，作为对那段难忘时光的留念。